感官的記憶，慢慢在流失中，如味蕾對食物的熟悉，耳朵對音律的背誦
，眼睛對圖像的記憶，都不斷地在退化、流失，連曾經引以為傲的記憶
力，都一直在衰退中--僅存嗅覺
午夜驚醒，往往不是因為音響乍起，而是有味道在擴散，也許是鄰戶午
夜的夜宵飯湯香，或是大廈中庭隨著熱氣浮昇的玉蘭花香氣，我變得依
賴嗅覺起來。
非洲花班獵狗的生活形態，一個群體約有4-10隻成犬，共同撫育母犬產
下的仔犬，獵狗在合力圍捕宰殺獵物之後，就地分食掉獵物，在返回巢
穴仔犬等到成犬們回巢，會爭先恐後，搶至成犬跟前，用舌探測成犬口
腔，刺激成犬將食物反芻吐出，然後飽食。
犬科動物似乎都是如此，很久以前我所養的大麥町，也總愛將它的嘴尖
湊近我的口腔，用力嗅查我口腔內的氣息，它當然知道我不會反芻食物
給它。它只是潛意識裡，以為嗅我口腔內的味道，來閱讀我現時的心情
，或是過去的行程。味道，是可以記載、收藏一個人的曾經的，沒想到
我不養狗之後，我複製了相同的習性，當其他感官衰退之後，我依賴嗅
覺日深，氣味的分子，暗藏著分類的條碼，讓我便於記憶、搜查、回想
所以，我現在只記得吻過的人。
U熊。我是在新店溪的冬季雨夜吻了他的，剛吃完飯，他的口腔內有腔
內菌正在分解食物時產生的腥澀，他的唾液黏而微苦，稍臭，然而，
這黏膩卻如同毛苔氈上的黏露，緊緊底黏住了我，若不是他對我無意，
否則，我是沒有鬥志去掙脫他那小小飽潤的唇。
而Y熊，一樣是在雨夜。季節卻嬗遞成微醺夏季。驟降的急雨，落在被
日間高溫炙烤柏油路面，釋放出被大地儲藏的陽光薰香。在高速公路的
跨越橋上，我撐著黃雨衣，把雨衣開成一朵鮮豔的黃玫瑰，我在衣裡吻
了他。他是個嗜煙的熊，，口腔內有著濃濃的煙草味，煙草的味道混著
他的唾液，釀成有著seven star味的酒，或許是當時吻的太多，上了癮頭
，至今仍偶發著宿醉，痛卻又令人回味。
但我終究留不住這些吻。
但是，那些吻的味道，變成一條條Index ，只要我想起那個吻的氣味符
碼，便能在記憶的詩篇裡，尋到伊人的檔案--那些我曾深愛的人，反覆
地想念他們，低吟他們的美好。
2000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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