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是守護靈

戀人是守護靈

有一次跟一個在網路上已經聊天很久的網友，約了要見面
這個網友倒不是有什麼特別動人的地方吸引我，
只是他的言談裡充滿著玄學、靈異的神祕氣氛，
說真的，有點好奇跟他約在麥當勞見面，很清爽削瘦的一隻猴，
由於早就知道不是彼此的菜，所以聊起來反而沒什麼負擔、
爽言直語聊的非常愉快，慢慢我們聊到非科學的一面。

在言談之間，我發覺他的眼神老眺著我的頭頂，
我既無白髮，又沒有禿頭，
終於我忍不住問他在瞧什麼？

他神祕的笑一笑，我莫名其妙，
他啐了一口果汁，才用一種安靜卻森然的語調問我；
「你相信背後靈這種說法嗎？」

我立刻想到日本的恐怖漫畫巨匠
木某圖一雄的「神的左手、魔鬼的右手」，
雖然木某圖一雄畫的很凜人，可是對鬼神之說，我還是存疑的。
我搖搖頭，他笑了起來。

「每個人背後都有守護他的靈體」

「是鬼嗎？」

我突然覺得背後涼了起來，因為他的態度在
篤定中參雜著一股陰涼。

「你這樣說，他們會不高興的」

「不....然..要...怎麼說...」我突然結巴了起來。

「尊稱他們為守護靈阿」

他再度眺了我頭頂一眼

「要不，我說一件事，一定讓你心服口服～」

他猛的眼神垂下

來盯住我，我睪丸猛縮了一下

「你 養 過 大 麥 町 ？」

我一下子整個人繃了起來，整個心好像被揪住了，
養過狗並不稀奇，他知道我養過哪一種狗，那就不是瞎猜就可以，
台灣流通的犬種少說也30種，大麥町好動難養，十分冷門，
要不是電影帶起一陣小流行，
否則全台灣沒幾個人養，
他沒理由一說中的。

「你背後那隻大麥町是隻幼小母犬，它夭折的很早，我說對了嗎？」

我點頭，隨即靜默下來。

回憶一下子回到5年多前，我還在唸書的時光，
那時一個死黨結了婚之後，換了公寓房子，大廈管理委員會，
堅持不肯讓他們養了一年的母狗--LuLu也搬到新家去，想來想去，
終於想到也喜歡狗的我

那時我住在校外，
獨棟的透天厝，有一個不小的院子，
養起好動的大麥町方便不過了
死黨夫婦願意全額供應LuLu的伙食，
我喜歡狗，當然就一口答應了。

露露來到我唸書的農鄉，著實引起一陣騷動，
除了鄰居喜歡，同學們也喜歡，不久，
同學便慫恿我帶露露去配種，他們也想養。

最後拗不過同學的要求，我帶了LuLu去配種。

短暫的懷孕期，LuLu終於生下9隻小狗，原本有11隻，
但兩隻一出生就夭折，等到露露哺乳了幾天，
我才發現，有一隻小狗，非常瘦小擠在兄弟姊妹裡，老是找不到奶吃，
LuLu也對它不聞不問，看樣子似乎放棄了這隻小狗。

小狗沒日沒夜地哀嚎，可是即使我把它捉到奶頭前，
露露也用鼻頭把它頂開，小狗也好像沒力氣吸奶，
頸子似乎摔斷了，
我急得要命抱去給獸醫看--獸醫只看了一會，「活不了啦，放棄吧！」

我看看獸醫冷漠的眼神，慢慢把小狗放在懷裡，在寒風中回家。

不過，我還是沒有放棄，
我去買了專用奶粉，加了營養劑用狗奶瓶餵它，
但也許是味道不對，狗兒雖然餓，
但也不肯吸食，我又急又氣只好也哀求它
「你吃阿，拜託～」叫了很久小狗終於開始慢慢吸，
食小狗容易餓，每隔一兩個小時，就得餵食，
我變得沒辦法出遠門，也不能充分休息
，小狗勉強支撐了幾天但還是日漸消瘦。

同學們都叫我放棄算了，我還是捨不得，
不過生命不是捨不得就能留住的，
在一個雨夜，小狗微弱的垂死哀鳴，
漸漸被淹沒在隆隆的雨聲之中。

我陷入一片哀傷的回憶。

「它恨我嗎？」

「恨你？一點也不」他笑了起來。

「相反的，它非常喜歡你，喜歡到趕走了你原先的的守護靈，
在背後依戀著你，它的意志應該非常強大」
大概我臉上流露出一些好笑的表情
「但由於它這麼喜歡你，反而妨礙了你一些事情」

「例如？」

我真的是非常震撼又好奇。

「人背後守護靈的種類通常會影響宿主一些人生意志或是活動，」

他慢慢喝著咖啡

「例如，我們gay，多數的人守護靈都是女性，
所以我們gay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女性特質，
例如你的守護靈是隻小母狗，也算是雌性，但是............」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捉狹地笑著

「但由於它是狗，所以你只有狗緣，沒有人緣」

聽他這麼說，我才慢慢恍然大悟，平常見網友，
大部分人都不討厭我可是，
也對我沒興趣，反倒是路上的狗兒，
對我非常有興趣，老是對我磨磨蹭蹭，
聞聞嗅嗅，原來有這層奇特的原因。

我又問了他一些問題，才結束這段神祕的談話，
回到家門口，兩三隻流浪
狗又對我猛搖尾巴，磨來蹭去，我不禁苦笑。

前個月裡，我又遇到這位神祕通靈的網友，
我們在街上偶遇，除了寒暄，
實在也擠不出幾句話，突然，
他又把眼神飄到我的頭頂，我訕訕地問他；
怎麼了嗎？

「你的守護靈有改變......」

「改變？...」

我還是一陣冷顫，他緘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

「你的背後現在是一個看起來頗為嚴肅的老婦人..............應該是令堂吧？」

我一聽他這樣說，眼淚馬上在眼眶打轉，母親才於不久前去世。

「她，討厭我嗎？」

我跟母親有著一種難以解釋的愛恨情結，不但話少，
爭吵亦多，然而直到她離去，我才深深的感受到，
原來我一直深愛著她，可是，我再也沒機會
跟她說我愛她。

「不，她雖然看起來很嚴肅，可是守望你的眼光卻很溫柔，」

我終於哭了出來，
他不發一言，直到我停止哭泣

「令堂現在抱著那隻小狗，很溫柔地守護著你」
「你應當更好好的活，因為你媽媽一直在守護著你，並且為你遮擋一切
，那隻小狗也是，它雖然弱小，總是努力在趕走一些想靠近你的髒東西，
護衛你的安全。」

我回頭看，卻只看見行道樹盈眼翠綠流瀉、而鳥聲如洗。
要告別的時候，他對我笑一笑

「你開始會有順遂的戀情了吧，要加油喔！」

我還給他一個感激的笑。

其實，有沒有感情，我再也不在乎了
，知道母親在在身邊守護著我，那隻忠心的心愛狗狗依偎著我，
至少，知道自己是不孤單的，是迷信也好，是超靈異也好，
我的心裡至少覺得溫暖而開始滿溢勇氣。


這一切，已經足夠。

1999/12/11